镜中影
江澈攥着那枚冰凉的银质书签,指腹反复摩挲着背面凹凸的蔷薇花纹。书房的挂钟刚敲过十一点,窗外的梧桐叶被夜风卷得簌簌响,像有人贴在玻璃上轻轻呵气,又迅速退开。
他第三次走到穿衣镜前。
镜框是老样式的红木,边缘雕着缠枝莲,还是搬进来时房东留下的。前两晚没觉得异样,可今晚镜中的影像总比实际动作慢半拍——她抬手拢头发,镜中人的手指要迟两秒才碰到发梢;她转身想离开,镜里的自己却还维持着侧立的姿势,瞳孔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极淡的灰蓝色,像蒙了层薄雾。
“错觉吧。”江澈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用自嘲压下心头的发紧。指尖刚触到镜面,却猛地顿住——镜中映出的衣柜门,不知何时开了道缝。
他猛地回头,衣柜门明明关得严丝合缝,深棕色的门板上还留着她下午贴的便签,写着“记得洗羊绒衫”。可再转回头,镜子里的衣柜缝更宽了,隐约能看见里面挂着件黑色的连衣裙,领口处有珍珠扣——那不是她的衣服。
冷汗瞬间漫上后背。江澈抓起桌上的台灯,一步步挪向衣柜。手指扣住门板的刹那,书房的灯突然灭了,只有窗外的月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条状的冷光。
“谁在里面?”他的声音发颤,却还是用力拉开了衣柜门。
空的。
所有衣服都整整齐齐挂着,羊绒衫搭在最外面,便签纸还粘在门板上。林晚星松了口气,刚要转身,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镜子——镜中的衣柜里,站着个穿黑裙的女人,正隔着镜面,朝她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腕上戴着条细银链,链坠是枚和她书签上一模一样的蔷薇花。
江澈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台灯“哐当”砸在地上。她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穿着软底鞋,正贴着她的影子走过来。
“你的书签,”一个温软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潮湿的水汽,“是从老图书馆三楼借的吧?”
江澈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面红木镜子立在原地,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瞳孔里映着个模糊的黑影,正从镜底慢慢往上爬,黑色的裙摆扫过镜中的地板,留下一道浅灰色的痕迹——就像现实里,她脚边的地板上,真的多了道淡淡的灰痕。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响,这一次,那声音像极了有人在轻声说:“你跑不掉的。”
江澈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锁屏壁纸突然变了——不再是她拍的晚霞,而是一面红木镜子,镜中站着个穿黑裙的女人,正对着镜头微笑,领口的珍珠扣在屏幕光下闪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