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两步跨过去,一把搂住她肩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幺儿,妈来了,妈在这儿呢。”
我爸强撑着笑:
“你不是一直念叨你姐夫吗?你姐带他过来了。”
我推着刘旭过去,刘旭朝我妹温和地笑笑。
我妹好不容易止住咳,落到门口沈旭身上,看见他的轮椅有些局促地笑笑。
“姐夫,你和俺姐真配。”
我在床边坐下,握住我妹的手,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我鼻子一酸,赶紧把脸别过去:
“妹,我想好了,下周就带你去省城看病。”
上辈子赚到钱的时间太晚了,到后期我妹的病拖成了肺结核晚期,只能靠着呼吸机。
但现在还没有那么严重,一切都还有机会挽救。
我爸妈都别开了脸,想说又不敢说。
沈旭却开口了:
“我和你姐商量过了,现在咱们的厂开得好好的,每个月能赚五千以上的利润。”
我妹瞪大了眼睛,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我心念一动,看了沈旭一眼,有些愧疚。
这件事我并没有跟他商量。
可沈旭却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把苹果橘子摆在桌上。
“你姐特地给你买的,说你爱吃。”
我妹盯着红彤彤的苹果咽了咽口水。
毕竟还是个孩子,对这些吃的总没有抵抗力。
护士这时拿着单子走了过来。
“刘燕患者家属来一趟,去取药,一天两顿,别忘了。”
我妈擦了擦眼泪,跟着我爸出去了。
我妹拉了我的手指,凑到了我耳边,声音越来越轻:
“姐,昨晚我梦见你了,梦见咱俩小时候去河滩捡石子,结果被狗撵到了田里,你背着我最后爬到了树上。”
说着她又开始咳嗽,身子缩成一团。
我把我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窗外夏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枯黄的头发上,落在床边洗得发白的布帘子上。
沈旭推着轮椅来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新鲜空气透进来。
屋内没人说话,只有我妹压抑地咳嗽声和窗外的蝉鸣。
天越发热了。
廊道里凉风一吹,我打了个激灵。
我回头看一眼,我爸妈回来了,小心翼翼没发出一点声响。
我妈正背对着门坐在床边,我爸蹲在角落剥橘子皮。
我妹的呼吸声终于稳了,细细浅浅的,我垂眸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我轻柔地把我妹放回病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给我爸妈打了声招呼,我推着沈旭出去了。
走廊尽头的窗边大喇喇地敞着,我倚着窗台,半天没说话。
楼下有几只鸡在卫生院的花坛里刨食,墙根晒着一排洗过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沈旭,对不起。”
我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裂开的瓷砖缝。
“我说带我妹去省城治病这件事没跟你商量,我太心急了。”
“卫生院着设备不够,做了胸透也看不太分明,最好去省结核病防治所,我……”
沈旭握住了我的手,没急着搭腔。
我垂眸看他,微风把他有些长长的头发吹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