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摩挲着我的手背，声音柔和：
“我们是夫妻，你用给我道歉。”
我喉头哽了一下：
“厂子现在正是要留流动资金的时候，这一去省城，少说也得几千块打底。”
“我没跟你商量就擅自做主，是我不好。”
我以为他会皱眉，会沉默，然后跟我说：再等等。
毕竟上辈子冯钊就是这样对我的。
一等再等，到最后我妹都快病死了，这辈子我不敢赌。
但沈旭只是用温和的力道掰开我紧攥的手，拢在掌心里。
“一开始不是说好了吗？你尽管放手干，就算不成也能有钱给妹妹治病。”
“更何况现在赚到钱了，更应该带妹妹去治病。”
我愣住了。
沈旭垂下眼睛。
“我妈走那年我十四岁，她得了脑瘤，医生说转到省城开刀有七成把握。”
“但就算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卖了，都凑不够钱，我妈就这么死了。”
“所以我爸最后才会那么努力，想要赚钱，最后却也过劳死了。”
我仿佛感受到他身上透出的那股悲伤，心也沉重起来。
沈旭转过来正对着我，眼神清清楚楚的。
“所以你要妹妹去省城接受治疗，我也是这么想的，病一定要早去治。”
我嗓子眼堵得厉害，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窗外的阳光斜斜打在他脸上，把他眉骨下面那片阴影照得浅了些。
我忽然觉得这个认识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眉眼间有一种从前没察觉到的踏实。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动了一下，像河面结冰时底下暗涌的水。
回村后，晚上我揣着存折去了爸妈家。
老屋的灯泡换成了瓦数大的，亮堂堂的，把墙上的年画照得颜色鲜亮。
我妈端了一碗红糖水给我，我爸坐在条凳上卷旱烟。
我把存折推过去。
“里头有五千块，是我这一个多月赚到的全部家底。”
“带我妹去省城治疗，把防治所的专家号挂上，该做的检查都做。”
“每个月我会往这个折子里打钱，你们别省。”
我妈拿着存折翻来覆去地看，手在发抖。
我爸卷旱烟的动作停了，烟丝撒了一裤腿。
我爸妈有些不敢接受。
“沈旭知道这事不？”
我知道他们在担心是我一意孤行，给我留下把柄。
“沈旭是支持我的。”
老两口对视一眼，我妈忽然抹了把脸，拽着我的手拍了两下。
“闺女，你嫁了个好人。”
我笑了，使劲地点了点头。
这事我也深有体会。
第二天一早，我也跟着去县城。
转院的车就来了。
县卫生院的救护车，白漆面上沾着泥点子，我帮着我爸把我妹裹在棉被里抬上去。
我妹精神比昨天好一点，靠在车窗边朝我挥手。
“姐，我一定会好的，你等我回家！”
车开走的时候扬起一溜黄土。
我忍着眼泪，站在卫生院门口看它拐过弯，没了影，才坐班车回村。
之后日子像被谁拧紧了发条。
我听村里大嘴巴的妇人说冯钊家里四处筹钱想补厂子的窟窿给他减刑。
很快地我那被砸的面粉厂赔偿款也到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