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夜。
沈寂从帕拉木的医馆出来,手里攥着那叠没寄出的信。谢婉跟在身后,两人走在东市漆黑的巷子里,只有远处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
“一共十七封。”沈寂借着月光数了数,“收信人都是长安城里的,散在各坊。”
谢婉凑过来看:“王通的名字也在上面?”
“在。”沈寂指着其中一封,“这是他给王通的回信,说安息香已备好,随时来取。日期是二月廿八——王通死前五天。”
“所以帕拉木知道王通会死?”
沈寂没接话,把信揣进怀里:“先找这些收信人。”
三月初十,平康坊。
第一个收信人叫赵四,住在坊角一间破屋里,靠给人赶车为生。沈寂和谢婉找到他时,他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帕拉木?”赵四听到这个名字,手抖了抖,“他死了?”
沈寂盯着他的眼睛:“你多久没睡了?”
赵四别过脸:“没……没几天。”
“帕拉木给你寄过信,让你去他那儿治失眠。你去了吗?”
赵四不说话。谢婉蹲下来,指着他的手:“你指甲里的木屑,跟王通、帕拉木死的时候一模一样——你也在抠床板?”
赵四猛地缩回手,站起来要进屋。沈寂一把拉住他:“你睡不着,是因为心里有事。帕拉木给你的安息香里掺了东西,再吃下去,你会跟他们一样,睁着眼死在自己床上。”
赵四僵在原地,肩膀抖得厉害。
“谁让你吃的?”沈寂松开手,声音放低,“谁给你安的香?”
赵四慢慢转过身,眼眶通红:“我不知道他叫什么……穿官服的,说能治我的病。”
“官服?”沈寂心里一紧,“什么颜色的?”
“绿的。”赵四比了比自己腰间,“这么深的绿,上面绣着……绣着……”
沈寂的手攥紧了。
绿袍——八品、九品官员的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