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
阿沅跪在钟山裂谷的入口,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的血肉里。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晶,在她睫毛上凝成一层薄霜。三日前,村里的最后一片麦田枯死了。
“我要买三个时辰的日光。”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生生劈开了风雪的呜咽。
裂谷深处传来鳞片摩擦冰层的声响,窸窸窣窣,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黑暗中缓缓苏醒。阿沅没有抬头,只是将早已冻得青紫的手腕翻转,让鲜血一滴一滴落在青铜晷针上。
血珠没有渗入冰面,而是诡异地悬停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含住,而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三十年阳寿。”
一道低哑的声音从裂谷深处传来,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从她的骨髓里震颤而出。阿沅的呼吸微微一滞,但她没有犹豫。
“成交。”
烛龙没有形体。
至少,不是常人能理解的模样。
阿沅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贴近了她的后颈,像是冬夜里最锋利的那一缕风,轻轻擦过她的皮肤。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动,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那盏青铜灯——灯芯是空的,但灯壁上却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
“你的血,不够。”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了一丝讥诮。
阿沅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只骨哨。那是她妹妹临死前留给她的,哨身泛着诡异的青白色,像是某种兽类的指骨。
“加上这个。”她低声道,“北山猼訑的第三只眼,能看破虚妄。”
裂谷内的风声骤然停滞。
下一刻,阿沅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手腕——冰冷、滑腻,像是蛇,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她浑身绷紧,却不敢挣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缓缓收紧,而后猛地刺入她的皮肤!
剧痛炸开的瞬间,她终于看清了——那是一条由冰晶凝结而成的“手”,指尖锋利如刀,正一点一点剜进她的血肉,像是在丈量她的生命。
“契约成立。”
烛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
阿沅面前的青铜灯突然燃起火焰,灯芯处跃动着十条细小的火龙,每一条都狰狞地撕咬着火光。而更可怕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少了一根。
阿沅踉跄着走出裂谷时,怀里的青铜灯烫得惊人。
灯中的火龙每吞噬一点火光,她的左眼就会多一道裂纹,像是某种诡异的反噬。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抱着灯盏,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
她必须赶在日落前回到村子。
否则,那些枯萎的麦田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身后,裂谷深处传来烛龙最后的低语,像是嘲讽,又像是警告——
“记住,白昼是赊给你的债。”
“而你,终将连本带利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