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声响起时，阿沅正站在神殿最高的冰塔上。
骨哨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哨身上不知何时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是钟山的地图，每条纹路都对应着神殿的密道。最令她毛骨悚然的是，地图中心标着的不是烛龙神像，而是一张巨口。
"原来如此！"
她突然明白霜女留下的警告是什么意思。整座钟山神殿就是烛龙的餐盘，那些典当寿命的村民，那些被冰封的尸体，甚至十二长老......都不过是佐餐的香料。
当骨哨接触到冰塔顶端的月光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阿沅的视野突然分裂——左眼看到的是现实中的神殿，而右眼看到的却是无数交织的光阴之线。她看见三长老的时之爪正在时间长河中腐烂，看见霜女在冰封前撕毁了一份契约，更看见自己的未来。
在某个支离破碎的时间片段里，她手持青铜灯站在烛龙真正的本体前。那不是什么威严的神明，而是一团扭曲的光阴漩涡，漩涡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正在撕扯她的灵魂。
"找到你了。"
耳边突然响起烛龙的声音。阿沅猛地转身，看见冰塔的阴影里站着十二个黑袍人——他们同时抬起头，兜帽下是十二张一模一样的阿沅的脸。
骨哨从阿沅指间滑落，在冰面上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十二个"她"同时向前迈步，黑袍下伸出苍白的手腕——每只手腕上都戴着一模一样的青铜镯子，镯身刻着细密的契约符文。
"你们......"阿沅的喉咙发紧，后背抵在冰塔边缘的栏杆上。栏杆上凝结的霜花突然变得锋利，划破她的衣袖。血珠滴落在冰面，竟像活物般向着骨哨游去。
最前面的黑袍人弯腰拾起骨哨。当她的兜帽滑落时，阿沅看见了一张布满裂纹的脸——就像被摔碎又粘合起来的陶俑，每道裂缝里都流淌着细沙。
"我们是你丢失的时间。"黑袍人的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冰层传来，"每次典当寿命时被剜走的记忆，都在这里。"
阿沅突然头痛欲裂。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八岁那年莫名消失的盛夏，十三岁时空缺的冬至夜，还有妹妹死前那句被遗忘的耳语......原来这些记忆都化作了时之砂，正在这些"她"的躯壳里流动。
"烛龙以时间为食。"第二个黑袍人抬起手，腕上的青铜镯突然融化，变成一条嘶嘶吐信的小蛇，"但它消化不了完整的记忆，所以需要先打碎。"
冰塔开始倾斜。阿沅惊恐地发现整座建筑正在融化，不，确切地说是在"倒流"——瓦当重新变成黏土，冰柱缩回地底，而十二个黑袍人正在融合成一个模糊的光影。
"记住！"即将消失的黑袍人突然抓住阿沅的手腕，"契约的第三条——"
剧烈的白光吞没了整个世界。